我叫丹增,在藏北那曲海拔4800米的草原上放了一辈子牦牛,也采了三十多年冬虫夏草。在我们牧民心里,高海拔头期冬虫夏草是雪山神最珍贵的馈赠,它比低海拔的虫草更有劲儿,比后期的虫草更饱满,每年五月初到五月中旬,我们都要赶着牦牛,背着糌粑,去雪线附近找这种宝贝。
高海拔头期冬虫夏草,得长在海拔4500米以上的地方才算数,我们那曲比如县、安多县的草原上最多。这里的冬天来得早,雪下得厚,冻土能冻到一米多深,开春后冻土慢慢化,草甸还没完全变绿,头期虫草就偷偷从土里冒出来了。它跟别的虫草不一样,刚冒头的时候,草头短短的,只有一两厘米,颜色是深褐色,像刚睡醒的小嫩芽;虫体呢,胖乎乎的,捏在手里硬邦邦的,从虫头到虫尾都很饱满,没有一点干瘪的地方。我们老牧民一眼就能认出来,因为它身上带着雪水的凉劲儿,还裹着新鲜的泥土香,那是低海拔虫草没有的味道。
采头期虫草可不容易,得跟时间赛跑。每年五月初,草原上的风还刮得人脸疼,我们天不亮就起床,穿上厚厚的藏袍,腰里系着竹篓,手里拿着小铲子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草甸上走。头期虫草长得特别隐蔽,草头只露出一点点,颜色跟枯草差不多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有时候趴在草甸上找半天,眼睛都看花了,才能在一簇针茅下面找到一根。挖的时候更要小心,得用小铲子轻轻把虫草周围的土拨开,不能碰断草头,也不能弄伤虫体——要是把虫体弄断了,这根虫草就不值钱了。有一次我女儿采的时候,不小心把一根大虫草的虫尾弄掉了,她蹲在地上哭了半天,那可是能换好几天口粮的宝贝啊。
为什么我们都愿意费劲采头期虫草?因为它的“劲儿”最足。我们牧民冬天容易咳嗽、怕冷,把晒干的头期虫草跟羊肉一起炖,喝上一碗,浑身都暖和,咳嗽也能好很多。以前家里老人身体不好,每年都会留几根更好的头期虫草,等冬天的时候泡水喝,能熬过最冷的那几个月。后来有外面来的客人说,头期虫草里的“好东西”最多,比后期的虫草管用,愿意花大价钱买。但我们牧民采虫草有规矩,只采大的、成熟的,小的、没长好的都会留下,这样明年草原上才能再长出新的虫草。
每年采头期虫草的日子也就半个多月,过了五月中旬,草甸变绿了,虫草的草头就会长得很长,虫体也会慢慢变空,那时候就不是头期虫草了。所以我们每天都要抓紧时间采,中午就在草甸上啃点糌粑,喝点雪水,一直采到太阳落山才回家。晚上回到帐篷,我们会把采来的头期虫草摊在羊皮上,用软毛刷轻轻刷掉泥土,然后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晾干。晾干后的头期虫草,虫体变成深黄色,草头还是短短的,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菌香,装在布袋子里能存大半年。
现在草原上管得严了,每年采虫草前,村里都会组织我们学习,告诉我们不能过度采挖,挖完后要把土填回去,把草皮弄平。我们也知道,这头期虫草是草原的宝贝,要是采没了,以后我们的孩子就再也见不到了。所以每次采完虫草,我都会对着草原拜一拜,感谢雪山神的馈赠,也希望明年还能挖到这么好的头期虫草。
在我们藏区牧民心里,高海拔头期冬虫夏草不只是能换钱的宝贝,更是草原给我们的礼物。它长在最寒冷的地方,却能给人带来温暖和健康,就像我们牧民一样,在艰苦的草原上生活,却有着最坚韧的心。每次看到头期虫草从雪地里冒出来,我就知道,草原的春天真的来了,新的希望也来了。